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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真水无香——刘廷璧散文印象

            时间:2013-06-08 08:50
              

                一切文学,余爱以血书者。
        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尼采

                十五年前的一个冬日,阳光清冽,我在一所乡村小学第一次读到刘廷璧的一篇散文,因为印象深刻,便记住了刘廷璧这个名字。那篇散文写的是一名乡村教师的生活,在贫寒中坚守,在寂寞中思索,在内审中超越。相同的生活工作经历引发了我的同感。此后十多年,我断断续续读到刘廷璧的多篇散文,深为那些清奇之文所吸引。
                今年夏天,有幸得到了刘廷璧亲笔签名的一本散文集《素履》, “素履之往,独行愿也!”源自《周易》的书名为读者勾画出一位心不旁骛,潜心思考的读书人形象。《素履》封面褐黄相间的背景上画一修竹,两丛兰,几凌石,竹、兰、乱石丛一茶壶喻一隐者,画意丰蕴,让人浮想联翩。
                炎炎夏日,酷热无比,读《素履》,如同走进大山深林,令人有醍醐灌顶之感,有义愤填膺之意,有痛斥流俗之爽,有素面朝天之轻。
                文贵有境界,“有境界则自成高格,自有名句。” 《素履》中文化散文居多,这类文章思接千载,意驰八荒,似信手拈来般朴素无华,却涵蕴深广;如深秋湖水般澄静自然,却情致盎然。
                近一个月以来,《素履》虽然一直被我随身携带,但读得很慢,有些篇什读了又读,如《南窗散记》、《南窗杂记》、《素履》等。有些篇什不忍卒读却反复去读,如《活着的意义》《人性的拷问》《罪恶的夹边沟》等。
                《素履》是一本安静的书,可以长时间置于案头,反复品读,虽不能用字字珠玑来形容,但篇篇质实情笃义深却是真的。回想阅读《素履》后的感受,有这么几个特点特别引人注意。
                直面的勇气。《素履》首先表现了一个正直的知识分子直面惨淡人生,直面社会丑恶现象,直面历史真相的勇气。在众人高歌盛世欢娱之相,大放阿谀奉承之词的浮华时代,刘廷璧是极其冷静的。现实中,他的目光关注的是芸芸众生中的小人物:街边卖水果的,补鞋的,卖肉的,建筑工地上热火朝天垒砖头的……一人一部戏,一心一江湖。那些我们司空见惯的人和事在刘廷璧看来,都是值得思考,值得关注的。《素履》中相当篇什与读书有关,凡书到了他手中,他必能窥见作者生活时代的真相,窥见作者深藏于文字中的意图,必能与当世诸多社会现象引发联系,把很多历史片段串联于同一主题之下。比如《人性的拷问》以《圣经.以赛亚》中“我像燕子呢喃,像白鹤鸣叫,又像鸽子哀鸣。”作题记,将宗教倡导的善良仁慈与部分人丑陋无比的行为作对比,引出历史上那些惨无人道的大杀戮以警世:《东史郎日记》中所记侵华之野蛮行径,《西路军沉浮录》中所记马匪看火烧战俘时的狼性嘴脸!明代宦官高寀为求“御女”竟然信“食小儿脑千条其阳道可复生如故”之说,致使“四方失小儿者无算”;“文革”中张志新因说出真相被割去喉管……读史读到悲愤处,刘廷璧说,“人性的泯灭,其实就是人的死亡。”这是真文人的真担当,真性情,真思考。
                内省的胆识。读书,慎独,忧思。这大概是那些追求高贵精神的知识分子的基本操守。刘廷璧秉承了传统文人忧国忧民的忧患意识,“生年不满百,常怀千岁忧”。《素履》中绝大部分篇什是作者忧患意识的自然流露。“有这么一天,你终于静下心来,问自己:人生究竟是什么?”四十岁之前,他在读中思;四十岁之后,他在读中悟,终于下定决心保持“质朴无华,清白自守的处事态度”。特立独行,没有非凡的勇气是做不到的,没有深刻的见地是做不到的,没有高尚的操守是做不到的。所以,内省不仅仅是一种习惯,更是一种胆识。“一个人决心堕落,任你怎样规劝勉励,都无用。而一个人决心要‘独行愿也’一定要仰仗天力吗?”在书中,刘廷璧找到了知音:庄子、苏轼、李叔同、聂绀弩、张纯如、张中行、张爱玲、爱伦堡……他读他们的书,与他们对话,获得灵魂上的交流。内省是人保持良知的主要途径,“人的胃是一座巨大的坟墓,让鸡鸭鱼虾、猪羊牛马等等都死有葬身之地。”如此振聋发聩之声值得人们细细思量。
                宏阔的视野。“散文易学而难工”,与其它文体相比,散文更能反应出作者的精神追求与人格理想。阅读涉猎之广决定了刘廷璧的散文不会停留在抒发小情小调上,他思考的往往是哲学层面上整个人类的问题,一棵树反映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。因此,他的散文常常透射出一种对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,这种关怀使得他的文字有一种普世的悲悯情怀在里面。散文要求形散神不散,形是珠子,神是线,刘廷璧的很多散文可以读到任意地方停下来,下一次再接着读,也可以跳跃读,还可以重复读,怎么读都能读出新意,虽然句与句之间,段与段之间思维的跳跃度很大,但综合起来看,整篇文章,甚至整部散文集仍然是哲思与禅机,理趣与情思融成的一个整体。
                素净的文字。细细品味刘廷璧的散文语言,你会不由得想到“真水无香”四字。在浊流滚滚的奢华时代,“真水”是一种至纯至高的境界。《素履》的语言给人以清新素净之感。无病呻吟,故作高深,哗众取宠不是刘廷璧的作风。他的散文语言虽然富有诗的质地,但一点也不晦涩,他总是力求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极丰富的意蕴。“我的一位老师,年近花甲,发丝凌乱,面色憔悴,一双破皮鞋显然有一月不打鞋油了。”寥寥数笔,一位乡村教师形象跃然纸上。金老师“近视镜后的那双眼睛,射出一束诗一般婉约的光芒”“树不言不语,内心隐藏着一道闪电;”虽未谋面,但我常常想,刘廷璧大概是一位寡言之人,这样的人不言,言必掷地有声,“有良知的文人或知识精英们,他们将思想和文化的爝火艰难保存下来,他们以太阳的热能捂暖寒冷的世界,以月亮的清辉美化丑陋的人间。”
                刘廷璧以有良知的文人自持,且智慧渐丰,才华横溢,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会创作出更富有智慧,更能滋养人心的好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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